《我要你的心脏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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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晚的周冉是玫瑰花味的,气味较之前浓烈些,没有馥郁到刺鼻。
黑夜里,江峋闻着香味,望着对面床铺上睡得端端正正的人,难免动了点心思。真是奇怪,她只是躺在那里,没有露出半点情欲之色,可他心底的悸动却像昼伏夜出的猛兽,夜间,是它苏醒的时刻。
江峋挪到床沿,将手探向周冉的被角。
手背突然覆上温凉的触感,先是慢慢摩挲,而后她的指尖顺着他手指的缝隙,像冰凉的青蛇游走、停顿、缠绕。
江峋滚了滚喉结,深吸一口气。
对面床铺窸窸窣窣一阵。借着月光,他看清了那双眼,清清亮亮,满含柔情,像有很多话要说。
“别这样看着我。”
周冉屈膝坐起,掀开被褥,钻进江峋被窝。
江峋本能往后一缩,又不敢缩得太远,怕她当真走了,只好低声警告:“是不是忘了医生早上说什么?”
周冉笑着动了动唇,轻轻缩进他怀里。
暗中,某人一副“真是拿你没办法”的无奈样,手脚却很诚实地将怀里的人搂紧。
“你教我手语吧。”
周冉明显一顿,匪夷所思地看向他。
江峋揉了揉她耳垂,没好意思把心里那点“介怀”说出口。
“谢谢怎么说?”
周冉想了想,拉着他的两只手开始动作,可惜周遭实在太黑,江峋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她柔软的触感上。
身体贴着身体,腿脚环住腿脚,极易失控的姿势,内心反倒平静了。
“抱歉,怎么做?”
周冉再一次拉着他的手,手指一根一根地摆弄。
片刻亲昵后,学不学手语这个问题,似乎不必再纠结了。
既然是占有欲作祟,她温柔的抚慰,笃定的选择,就是最好的良药。
一剂下去,药到病除。
两人相拥而眠,从黑夜到白天。沉睡时松开的怀抱,在清醒后重新收紧。
住处从酒店换成了民宿。说是云南之旅,其实只在昆明。昆明有全省最好的医疗条件。既然已经任性出来了,就要做好万无一失的准备。
民宿和照片里的一样,一栋带院子的小楼,石桌石凳,秋千长椅,鹅卵石步道边铺满鲜花,五颜六色,簇拥在枝头。
周冉订的房间在一楼,一整面的玻璃窗,窗帘一开,阳光同绿意涌入房间。
是她梦寐以求的小房子。
入住时,隔壁房间正好也有人入住,一男一女的私语传到这头。
“房间不错啊,我还以为跟图片会有所区别。”
“是啊,又新又大,还敞亮。”
“不知道隔音怎么样?听说这种民宿隔音很差的,到时候听到什么声音就尴尬了。”
“那你待会儿小声点。”
“讨厌你!”
江峋听着,头一偏,正对上周冉审视的目光,他心虚地移开视线:“看我干吗?”
小狐狸再次露出狡黠笑意。
又逗我?江峋三两步上前,搂住她的肩,掐住她的下巴,低头亲了口。
周冉眸光熠熠,无声傻乐。
院子不大,却收拾得精致。墙角一架秋千,麻绳缠着木板,木板上不知被谁用马克笔画了只歪歪扭扭的猫。
周冉的目光在那只猫上停了许久。
江峋从身后走过来,顺着她的视线,了然道:“像小黑?”
她点头。
“哪儿像?丑成这样。”
他嘴上嫌弃,下一秒却掏出手机对着那木板拍了一张,“拍下来,到时候给小黑看看。”
周冉低头打字:「它看得懂吗?」
“你怎么知道它看不懂。”江峋为自家猫打抱不平:“它很有灵性。”
正说着,院子角落房间走出来一个女人,爽朗一笑:“那只秋千猫是我画的,你们要觉得丑不许说出来啊。”
果然很有自知之明。
估摸着在此之前被不少人吐槽过。
江峋得意地看向周冉:“我没说错吧。”
周冉坚持自己的观点:“像小黑。”
傍晚,两人逛了一圈从外面回来,院子里多了点烟火气。民宿老板在石桌旁支了烧烤架,炭火通红,几串肉滋啦作响。隔壁小两口已经坐在那儿,一人手里举着瓶啤酒,看见他们回来,热情地招手。
“来啊来啊,老板说今晚请客。”
江峋看了周冉一眼。
周冉微微点头。
周冉的饮食不能碰烧烤,老板特意翻出一个小锅,给她煮了碗清汤面,卧了个荷包蛋。江峋把那碗面端到她面前,筷子掰开,递到她手上,自己才去拿烧烤。
老板好奇地看着这一幕,终于没忍住问出口:“你们是......怎么认识的?”
江峋握着啤酒,淡笑:“说来话长。”
“那你长话短说。”
“她追的我。”
周冉吃面的筷子停住,抬眼看他。
江峋面不改色地回视,那眼神分明在说:难道不是?
周冉只笑,一开始,好像是她先接近他。
江峋到底没看成日出。
周冉醒来时,天光大亮。她侧头,江峋还睡着,一条胳膊横在她腰上,呼吸均匀,额发垂落遮住眉毛,比醒着时少了几分凌厉。
她没动,安安静静看了会儿。门外有响动,流水声,人语,隔着院子,有单车的车铃。
照旧是轻便的行程,今天唯一的打卡点是花卉市场。
网上对花卉市场的描述,周冉记不起太多,只记得不少人抱怨太大,走不完。
下车后,两人街口驻足,无声惊叹,花卉市场果然很大。
一整条街一眼望不到头,两旁是连绵的棚顶。棚下设摊,摊连摊,花挨花,红的粉的黄的白的紫的,一摊一摊铺开,就像春天所有颜色都赶来这里集会。
周冉站在街口,忽然不动了。
江峋回头:“怎么了?”
她只是站着,眼睛里映着满街的花色。风从街尾吹过来,裹着花香和泥土腥,潮湿而馥郁,和她从前隔着医院窗户看见的世界完全不同。
江峋看她这表情,唇角动了动,也没催,就站在她旁边等。
过了一会儿,周冉掏出手机打字:「我喜欢这里。」
不清楚是喜欢花卉市场,还是喜欢昆明,还是喜欢云南,又或是这里的一切。
笼统,又清晰。
她不想回到病房了。
江峋牵起她的手,两人沿着主街往前走,每个摊位上的鲜花大同小异,在他眼里无非就是颜色不同,香味不同。
男人要送女人玫瑰。
这是直男对鲜花用途仅有的理解。
可眼前这些,大捆玫瑰,枝条未修剪,刺还留在上面,粗糙简陋,没有精致包装。
在他的想法里,若是去见心爱之人,要洗漱换装、精心打扮。送花亦是同理,花束也该包装得体,该是花时间特意挑选,绝非随手买下。
江峋频频望向路边的玫瑰花,周冉却频频看向这个藏着心事的少年,了然于胸地打字问:「你想送我?」
“没。”他低下头反问,“你想要?想要的话……求我。”
顺毛摸狗,越摸越有。
周冉含笑点头:「怎么求?」
某些暧昧调情的恶趣味瞬间窜入脑中。不得不说,有些字眼露骨、恶俗、下流,却是情人间必不可少的升温利器。江峋心里收敛地想到一个词。
哥哥。
想了想,算了……
手机屏幕里生硬的字和娇嗔的语调怎么能一样。
“周冉。”
嗯?
“你好像没承认过喜欢。”
每每都是一个动作,或是三言两语把我打发了,当时激动万分,回头细想,却不着痕迹。
「现在说不方便,晚上再跟你说。」
“......”
某人瞬间心猿意马。
两人走了一路,路过无数摊位,周冉始终没有停下来挑选的意思,江峋拽了拽她的手。
“不买吗?不喜欢?”
「看看就行了。」
好像也没有特别想买的冲动,冲动是条无形界线,要越过这条线,才会生出购买的欲望。
走出主街,拐进小巷,这里没有拥挤的大型摊位,只有一排卖花束、编花环的小摊。
周冉径直走向一位身着少数民族服饰的奶奶摊前,缓缓蹲下,指了指面前小花。奶奶眉眼和蔼,两个人用手势比划,你来我往。
江峋向前俯身,轻轻抚过周冉的后背:“我去买瓶水,你在这里等着。”
周冉挑着鲜花,点着头。
街口有家破旧小卖部,门面狭窄细长,江峋进店要了一瓶常温矿泉水,仰头灌了两口,拧好瓶盖,转身折返。
短短一两分钟的功夫,周冉的头顶,竟戴上了一顶明艳的花环。浓烈的花色撞入眼底,艳得刺眼,头顶天光将她的轮廓晕染得朦胧模糊。
江峋往前走,刚踏出两步,脚下莫名虚浮,浑身力气倏然抽空。
不对劲。
极强的钝痛猛地砸进脑海,一阵天旋地转。他屏住气息,强行撑住身体,拍了拍额头,用力晃了晃脑袋,努力想要看清眼前的人。
“周冉。”
他出声唤她。
可巷风轻柔,花香漫溢,摊前的少女恍若未闻。她依旧垂着眸,安静整理着手中的花束,唇角一抹极淡的笑,温柔得近乎失真。
刹那间,世界倾倒,轰然崩塌。
*
江峋猛地惊醒,后背一层黏腻细汗。
“你他/妈疯了!再怎么样也不能吃安眠药啊!操!”陈凯见他醒了,红着眼眶大骂:“老子被你吓死了!你是男人吗?至于吗?”
江峋揉着胀痛的太阳穴,睁眼仔细辨认四周。夕阳斜斜地照进病房,隔壁床上的人穿着病号服,有意无意地看向他。
屋内,安静得诡异。
“周冉呢?”
听到这两个字,陈凯动了动嘴,欲言又止,背过身去抹了把眼泪,回头时,他控制住颤抖的气息,稳着语调:“你现在觉得怎么样?早让你来医院检查,就是不查,还撒谎糊弄我跟你悦姐。”
江峋还是那句话:“周冉呢?”
陈凯避开他的视线,不知如何开口。
江峋掀开被子,双脚落地,起身时脑袋一沉,跌回病床。
他伸手触摸病床,冰冷、坚硬、粗粝,触感如此真实,他开始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梦境。
他不是在云南吗?为什么关于那里的记忆突然变得模糊而细碎。
江峋扶着额,努力回想,可怎么都想不起来了。他不是在云南吗?海鸥、小院、小花,为什么这些具体的事务在脑中变得如此缥缈,勾勒不出形状,想不起细节,为什么?
他扯着陈凯的衣袖,近乎哀求:“周冉呢?”
陈凯抬起胳膊蹭了蹭发酸的眼睛,轻声说:“没了。”
“什么叫没了?”
陈凯见不得他失魂落魄的样子,哽咽道:“阿峋,你别这样。”
江峋滞了一瞬,疯狂翻找床头。
“我手机呢?”
陈凯上前扼住他的双手:“没帮你拿。”
“今天是几号?”
“二十八。”
“二月二十八?”
“不然呢?”
“现在几点?”
“下午三点多。”
“不行,我得收拾收拾,一会儿赶不上高铁了。”
江峋挣脱开陈凯的手,左顾右盼,手忙脚乱。他翻来覆去地折腾,自己都不知道在找什么,只反复念叨:“别迟到了......别迟到了......”
“阿峋!”陈凯一把扣住他的双肩,力道重得发狠:“你别这样,周冉没了,半夜就没了。”
语言忽然变得匮乏。他理解不了“没了”这两个字,更理解不了“周冉没了”这句话。不是昨天还好好的吗?不是说要一起去云南吗?昨天检查的时候,护士明明说没事的。
“一觉睡过去的,没受什么罪,是护士检查的时候发现的。”
江峋纹丝不动地坐在床沿,望着窗外被蜜蜡浸染的世界,安静地等待这片天地开裂。
在做梦吧,等梦醒来,他会回到昆明,回到那个小院,回到周冉身边。
陈凯枯坐在他身边,陪着他看夜幕降至。
“我也是才知道她有这个病,今天早上联系不上你,就只好给她打电话,谁知道......”
“多好的一个姑娘啊......”
他吸了吸鼻子,眼眶痒得不行。
“你要向前看,别再犯这种傻事了。”
江峋坐了会儿,突然起身,面无表情地朝门外走去。
陈凯忙问:“喂,你干吗去啊?”
此时的他就像一具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,周遭一切置若罔闻,旁人好奇的眼神,护士医生的搭话,陈凯的呼喊。他全都不理会,自顾自往前走,走向楼道。
打开门的瞬间,他看着楼道里空空如也的台阶,脚步滞了滞,仿佛还坐着那个穿鹅黄色羽绒服的少女,拿着画笔,笔尖沙沙作响。
他踩着台阶往上走,推门进入七楼走廊。
护士台有人打量他,身着病号服,佝偻着背,面容憔悴,没有半点表情。
非常眼生。
“你哪个病房的?”
江峋充耳不闻,继续向前,最后停在周冉那间病房前。
护士小跑上来,拦住他即将按下门把的手:“你是哪个病房的?是不是走错了?”
江峋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门板上,他握了握拳,像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,呼吸沉重而颤抖。
护士眉头皱得更紧:“你......”
江峋按下门把手,推门而入。病床上空空如也,整个房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,没有任何生活痕迹。
怎么才一天,她存在过的痕迹就被抹光了?
他仍不死心地看向护士。
“周冉呢?”
护士的眼眶倏然盈满泪水,她抬手抹了一把,转过身,轻声说:“走了。”
江峋站在病床前,大脑一片空白。很久很久以后才恍惚,原来,他们没有坐上那列火车。
他怔怔地望向病床,尝试回想昨天和她静坐在床沿,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。
原来那只是个梦,你终究没能去往云南,没穿上漂亮的裙子,戴上美丽的花环,你未曾见过滇池的海鸥,和春日的小院。我们也没有紧紧相拥从天黑到天明。
周冉,原来你不曾拥有过梦里灿烂的笑容。
你还是你,小可怜虫。
周冉的葬礼在殡仪馆举行,顾梦芝病倒了,由周耀华一手操办。周乔几乎一夜之间长大,不再穿张扬的衣服,也不再梳个性的发型,衣着简单,素面朝天。
来的都是周家的近亲,以及周冉生前的朋友。
其实她没什么朋友,一只手就数得过来。
老人辞世,多算喜丧,走个流程,鞠个躬,没人唏嘘。可周冉还小,在多数人眼里,她只是个文文静静的小姑娘。来的人脸上多是遗憾,纷纷过来安慰周耀华。
“还好没怎么受罪,这是孩子的福气。”
“小冉乖哦,从小吃这种苦,以后就不用吃了。”
“你跟梦芝也要好好照顾自己,这几天别累着,别胡思乱想。”
翻来覆去,不过是些空泛的安慰。周耀华望着周冉的遗像,回想她短暂的一生。
她从小不哭不闹,像个没有需求的天使。或许清楚自己天生患病,凡事都比别人慎重。小小年纪,早已看透人情冷暖。又或许怕他和顾梦芝担心,大大小小的手术,无论术前术后,她从未表现出害怕。
可她到底还是个孩子,怎么会不怕呢?
周乔无神地站在一旁,内心竟毫无波澜。
死亡对她而言,是个懵懂的概念。
她知道它的含义,越过生死边界,之后便是未知。
人们怕的从不是死亡,而是未知。
周乔在想,周冉到底去哪儿了?是不是像顾梦芝念的经文里说的那样,去了西方极乐世界?亦或是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,灵魂永生,此刻正飘荡在病房,或者在这个大厅?
她抬头望了一圈,后怕地缩了缩脖子。
看什么?真看到了,不得吓死!
视线收回时,在窗口蓦然一顿,透过那扇小窗,周乔看到了江峋。
他松松散散地站在远处,安安静静地看着这边,手里夹了一根点着的烟,外头没风,青烟笔直而上,绕着他的手臂,停在他左肩。
顺着他麻木的目光,周乔看向周冉的遗像。
呆板、生硬,嘴唇轻抿,似笑非笑,一点也不自然。
她忽然想起昨天,江峋上门,说要拿点东西。她本以为他是来取周冉的遗物,取他们之间的定情信物。谁知,他只拿走了那件鹅黄色羽绒服。
等她再次看向窗外,人已经走了。
陈凯给江峋放了半个月假,江峋没要,没事人一样照常每天来上班。待客户也是老样子,一板一眼地教学,懒得殷勤周到。
中午,两人找了个小馆子。
陈凯点了些下酒菜,给江峋斟满酒,自己小酌一口后,故作轻松地揶揄:“你到底有没有去查?你再不去查,我就拿条狗链,把你拴起来,拉去医院。”
江峋淡笑一声,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,脖子一扬说:“来吧。”
陈凯被气笑:“神经病。”
江峋也跟着笑:“放心,没屁事,我去查了,良性的。”
“真的假的?”陈凯半信半疑:“别他/妈又编故事骗老子。”
江峋灌了口酒:“真的。”
“对了,淼哥是不是被拉去精神病院了。”
陈凯比江峋大十几岁,唐淼又比陈凯大十几岁,辈分上也没分得多清。
“嗯,突然拦人家车,非说别人老婆是他老婆。”江峋轻描淡写道:“被人举报了,说没有监护人,必须强制入院。”
他夹了块鱼塞嘴里。
“挺好,车来车往省得我担心。政府街道管着,省得我提心吊胆老怕他饿死。”
陈凯认同:“是这么回事儿。”
江峋喝完酒,把两人的杯子都满上。
“凯哥,等这两个月干完,把欠你的钱补上,我就不干了。”
陈凯:“为什么?好好的,怎么又不做了。跳槽?嫌工资低?”
“打着灯笼都找不到这么清闲又赚钱的工作了。”江峋碰了碰他的杯,沉默一瞬,说:“我想去读书。”
陈凯诧异:“复读?人家还收你吗?”
江峋摇头:“当初是休学,我找人托托关系,看看能不能继续。”
这个理由,陈凯无法反驳,也希望他越来越好,只问:“嚯,太阳从西边出来了,怎么突然想通了。”
江峋:“不然还能怎么办?”
四月中,锡城回暖。
江峋买了点烟酒前去探望唐淼,还没送到手里,就被看护的护士大骂一顿:“你见过谁探病送烟酒的?”
江峋吃瘪,把东西搁在走廊。
来之前还担心唐淼不适应,怕他嚷着要回十字路口。来之后,看他和室友一起疯疯癫癫,你来我往地鸡同鸭讲,心也跟着安定了。
江峋坐在左侧铁椅上,唐淼坐在右侧铁椅上。两人中间隔着一个空位,若按平常,这里应该放一箱啤酒和一条最便宜的烟。
唐淼好像认出他来了,由他而联想起了孟方琼。
“小、小琼。”
“男的女的分不清?”
江峋无奈摸烟,手刚伸进口袋,突然想起护士的告诫。
算了,忍忍吧。
“这里饭吃得饱吗?”
唐淼痴痴傻傻,好似没听懂。
江峋笑着支颐,暗骂:“傻子。”
不知道骂唐淼还是骂自己。
他双手插兜,瘫坐在椅子上,仰天长吁,天气没那么冷了,白雾也没冬日来得明显,混在尘埃里很快消弭。
“你说......我是不是他们口中的扫把星?怎么跟我沾上边都没好下场。”
他沉默了会儿,轻嗤一声。
“平时温温吞吞的人,怎么走得这么着急。”
*
六月,锡城气候宜人。
周冉走后,顾梦芝辞掉了医院的工作,一、三、五,在家潜心礼佛。二、四、六,就去附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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